2017年五月就計劃寫一篇關於高雄旗津「戰爭與和平公園」的分享文,在搜尋資料時,得知台灣日本兵的靈璽,早已於1982年就從日本的「靖國神社」迎回新竹北埔的「濟化宮」安奉了。原想2017年六月北上時拜訪未果,今日(2017.11.17)終於成行,心中滿是歡喜和感恩!

 

  

即便自己也算是客家人,但對於「北埔」這個客家莊卻是完全陌生的。隱約只記得,多年前曾隨家人來此吃過客家菜。

 

 

今日由寶山下交流道,沿著寬闊又人煙稀少的台三線,莫約半小時光景就到達「濟化宮」。懷著一顆期待又忐忑不安的心,因為此刻要參拜的宮廟內,立有素未謀面大舅的靈璽 ,而大舅正是當年的台籍日本兵。

 

 

(濟化宮十地塔)

70多年前的某一天,大舅應他父親大人,也就是我未曾謀面外公的要求,到觀音街上採買農具。結果在街上就接獲徵兵通知單,直接被帶走,只能請人哨個口信回家。這其間,只有初期接到一張報平安的家書,此後音訊全無。

 

  

(相片由父親拍攝)

2009年台灣尚未有個資法,高雄旗津的「戰爭與和平公園」曾提供電腦查詢老兵資料。當時搜尋到大舅的名字,得知他被調往菲律賓從事伙夫的工作,大約一年的光景就病死異鄉了!大舅戰死於昭和20年,就是日本投降的民國34年。可惜大舅在日本投降前不到四個月就陣亡了。


 
濟化宮主祀關聖帝君,原為張石龍先生奉祀,民國50年6月顯靈,救癒病童及痼疾者無數,同年9月經地主麥奎昌先生同意奠基,11月完成開光登龕,主神「三聖恩主」,神諭賜名「濟化宮」以濟世化民,引人行善為宗旨。(取自廟方官網

 

 

濟化宮為台灣唯一集體供奉二戰台籍日軍戰死者靈位的寺廟。這裏是供俸台籍日本兵𤫊璽特設的「十地塔」。【十地塔】興建於1975年,1982年10月迎奉27,593位台籍日本軍人英靈,靈位依出征當時所屬的行政轄區安放,供奉於該塔第三樓。

 

  

這是廟方網站的照片。 1979年觀世音菩薩降聖諭,必得處理有關二戰台籍日軍魂泊異鄉的問題。經過多次的努力,於1982年10月24日完成迎奉英靈回鄉。 

濟化宮之所以能夠取得日本靖國會的認可並迎靈回,是由於董事長詹清和及總務長廖仰霖積極推動而成的。為了能夠迎靈回鄉,他們多次前往日本拜會相關人員及議員,並投書日本媒體,詳述台灣人日本兵效忠天皇,戰死異域的悲悽境遇,戰後理應靈歸故鄉,魂返故土。

*靖國神社創建於1869年,主要是祭祀自1853年以來,因參與歷次戰爭而陣亡的軍人及軍屬。靖國神社並不存在牌位與骨灰等,而是將戰歿者的姓名及資料,登錄在靖國神社所保存的「靈璽簿」上,並將每一位戰死的英靈稱之為「柱」,目前靖國神社供奉著246萬6584柱戰歿者英靈。

 

 

站在十地塔3樓的位置看向濟化宮。 然而此刻的心情卻非常複雜,因為十地塔是關閉的,自己甚至不確定能不能有機會進去看看這位素未謀面的大舅

 

  

十地塔位於山區,車輛及人煙均不多。但遇有節日,香火還是鼎盛的。由下方的香爐規模可窺之一二。

 

 

好不容易來到濟化宮,還是要試著看有沒有機會和大舅見上一面吧!所以就由十地塔的位置,往廟方辦公室前進。

 

 

廟的後方立有大型的觀世音菩薩像。

 

 

步上台階。今天為非假日,幾乎沒有參拜的香客。

 

  

由廟的另一頭望向十地塔。

 

 

濟化宮:濟世圓通養正氣,化民古今法完人。

 

 

廟方人員非常貼心,知道我是來祭拜靈璽,依據我所提供的有限資料,不久就幫我查到大舅的𩆜璽位置,位於3樓30排九段33號 。當時還沒有桃園,故隸屬於新竹州。 沿著相接的廊道,往十地塔方向前進,此刻就要去參拜大舅了,心情是興奮又期待!不知是否能如願見到大舅?

 

 

廟方人員帶領我由十地塔3樓的左邊側門進入。

 

 

終於進入十地塔3樓了。雖然內部規劃有些陽春,但排列整齊劃一,不失莊嚴。裡面一共安奉有27,593柱𩆜璽.

依據日本厚生省於1973年4月14日公布的資料,臺灣出身的軍人軍屬共計207,183人,包括軍人80,433人、軍屬126,750人; 死亡者30,304人,其中合祀於靖國神社者為27,864人。由於靖國神社只對遺族提供相關文件,致使完整資料不易取得。濟化宮能取得資料,真的相當不容易。

 

 

這些在戰爭陣亡或失蹤的台籍日軍,命喪異域,魂泊異鄉不得而歸。政府並未積極妥善處理,幸虧新竹北埔濟化宮安置了這批好不容易返台的台灣英靈,並為他們每人立了一個靈位,奉祀至今。

當時廟方提供的是66號錯誤資訊。但冥冥中似乎自有安排,引導我走向另一端,很快就找到大舅的名字了。是大舅知道我來看他? 是緣分的牽引吧!

 

 

終於找到大舅的靈璽,內心非常的激動! 這是第一次和大舅面對面。想當年母親只是個4-5歲的小女孩,轉眼如雲煙,母親今年已經79歳了!

其實早在民國70年代,台籍日本兵遺屬早已透過紅十字會及多方的抗爭申請,讓日本政府在1987年以「弔慰金」的名義,補償給這些台籍日本兵每人日幣200萬(約台幣44萬)的補償金。那時自己還是個20多歲的年輕女子,也聽聞母親談及此事。但當時母親在沙國與派駐在外的父親同住,加上母親是嫁出去的女兒,家中還有其他六位兄弟及三位姐妹,能參與的其實有限。原以為大舅只是被其他舅舅特別立個牌位在新竹山上某個寺廟供奉,並讓三舅的兒子認大舅為義子。直到今天才知曉,原來大舅是和其他2萬多個英靈同時被安置在「濟化宮」的「十地塔」。

這算是一趟奇特的尋親之旅,事後和母親談及此事時,我在駕駛座上聽到後座母親低聲輟泣的聲音。這雖已是七十多年前的往事,但大舅永遠是母親心目中那位孝順父母,體恤母親辛勞,會一早把雞舍清理乾淨,再去學校教書的貼心大哥。這是時代的悲劇,也是戰爭的無情。雖不能否認日治時期日本人對台灣的建設,但他們帶給台灣這些家庭的傷痛,卻也是個抹不去的事實!

大舅70多年前戰死南洋,外婆也過世快40年了,他們母子早已在天上重逢。而過去的種種,就讓它化為歷史的一部份吧!   

    Cher Yeh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1) 人氣()